新加坡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与开放包容的发展政策，成为连接亚太与世界的战略枢纽。尽管国土面积有限（728.6平方公里）、人口仅570万，但新加坡的国际化环境支撑了航空业发展。作为全球最繁忙的航空枢纽之一，樟宜机场在2025年1―2月的客运量达1150万人次，同比增长7%，全年客运量已恢复至疫情前的6840万人次水平。2024年在全球10大繁忙的国际机场中排名第41。新加坡的航线网络辐射160城，并计划至2030年扩至200城，进一步提升全球航空连接力。
航空产业是新加坡经济的重要支柱之一，对GDP的直接贡献达136亿美元（占比2.7%），创造11.9万个就业岗位，若算上相关产业链，则总共为GDP贡献了547亿美元（约10.9%），带动近53万人就业2。樟宜机场凭借卓越运营效率、先进技术及持续升级，成为全球顶尖航空枢纽，并通过高效的货运能力和广泛的航线网络，极大促进了新加坡与全球市场的贸易往来，强化了其作为国际航空物流中心的作用。
然而，新加坡航空经济也面临多重挑战。在地理位置上，樟宜机场虽具战略意义，但欧亚航线传统上更倾向于在香港中转，且迪拜、多哈等航空枢纽崛起加剧了区域竞争。在区域市场上，东南亚消费能力有限，加之新加坡劳动力成本高昂，航空公司需平衡高票价与竞争力。因此，樟宜机场未来如何协同周边地区、打造更具吸引力的航空枢纽地区、在新兴市场拓展方面保持竞争力，仍是值得研究的重要课题。
1.新加坡早期民用机场的变迁
新加坡凭借海上航道交汇优势，自殖民时期就是重要贸易门户。早期拥有3座机场：1928年建成的实里达空军基地、1937年启用的加冷民用机场（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毁后被修复），以及1955年投用的巴耶利峇机场。1946年曾计划在樟宜建设军民两用机场，但因位置偏远于1948年搁置。1951年最终选定巴耶利峇为新机场址，其距市中心仅8公里，有效承接了加冷机场的民航业务，并满足当时新型飞机起降需求。
2.航空需求激增：巴耶利峇机场的瓶颈与挑战
到20世纪60年代末、70年代初，由于航空运输量的增长以及航空技术的不断进步，巴耶利峇机场的基础设施已不堪重负，航空运输量已接近饱和。作为国际贸易和旅游枢纽，新加坡亟需一座现代化、高容量的国际机场，以支撑经济发展并吸引外资，因此，机场升级成为当时新加坡国家战略重点。然而，巴耶利峇机场的单跑道设计无法应对未来流量增长，虽然扩建可使其年吞吐量提升至400万人次，但长期发展仍受局限。
3.选址之争：巴耶利峇还是樟宜？
关于新机场的选址，新加坡政府内部曾存在激烈讨论，是扩建巴耶利峇机场还是兴建新机场。虽然可以扩建巴耶利峇机场，但其位于人口稠密区，增设跑道将带来严重的噪音污染，影响居民生活。与此同时，英国军方在1971年宣布归还樟宜空军基地，为新加坡提供了新的选择。时任总理李光耀在1974年考察美国波士顿洛根机场后，更加确信临海机场的优势⸺噪音主要影响海域，且樟宜具备向海扩建的灵活性，不受建筑限高制约。1975年6月，新加坡政府正式宣布选定樟宜作为新国际机场的所在地。这一决定不仅解决了噪音污染问题，更为新加坡预留了长期发展空间。
新加坡机场发展历史及现状
来源：笔者根据《机场与城市规划相结合：新加坡的故事》自绘
1.樟宜机场发展规划历程
新加坡通过长期规划（50年远景蓝图）与总体规划（10—15年实施）的双轨机制，将樟宜机场打造为全球航空枢纽。在1971年新加坡首个长期规划的指引下，樟宜机场于1975年正式开工建设，1981年T1航站楼启用，同步扩建第二条跑道。1991年的长期规划推行“去中心化战略”，将具有临空优势的樟宜地区定位为关键增长极，同年T2航站楼投用。T3航站楼于2008年投入使用，以其创新性的生态设计和高效运营模式使机场实现年吞吐容量达到6600万人次，多次获评“全球最佳机场”。
2011年后规划聚焦智慧化与可持续发展，2017年T4航站楼建成，引入全自助通关、模块化设计等先进技术，年处理能力增加1600万人次。至此，樟宜机场形成4座现代化航站楼协同运作的格局，2019年客流量达6800万人次。通过长期规划（每10年）和总体规划（每5年）的滚动更新，樟宜机场逐步发展为全球航空枢纽典范。
2.星耀樟宜：TOD实践与生态商业创新
2019年建成并启用的星耀樟宜结合可持续发展的理念，通过高密度的交通集成与复合型开发，将传统机场枢纽升级为全球TOD标杆。项目由樟宜机场集团与凯德集团联合投资17亿新元，历时5年打造，巧妙结合新加坡“花园城市”理念，定位为“花园中的机场”。其功能设计围绕3大主轴：一是提升旅客体验，通过世界最高的室内瀑布“雨漩涡”和5层立体森林谷打造震撼的自然奇观；二是强化商业吸引力，引入300余家零售与餐饮品牌，满足中转旅客与本地消费者的多元需求；三是完善配套服务，整合机场运营设施及娱乐休闲功能，形成一站式综合体。项目还注重可持续性，如利用雨水循环系统降低运营成本，体现生态与经济平衡的智慧。
星耀樟宜的业态规划以“流量变现”和“在地特色”为原则，引入国际奢侈品牌、新加坡本土文创商店及特色餐饮，并设置互动娱乐设施，延长旅客停留时间。此外，其成功关键还在于与机场航站楼的协同——通过串联星耀樟宜与航站楼间的轻轨设计，使旅客便捷抵达，同时瀑布与森林谷成为航站楼间的视觉纽带，提升整体商业价值。此外，项目的实施不仅推动了机场区域的发展，还带动了周边地区的转型升级，如刺激土地增值、促进物流与研发产业集聚等。
在国家东部门户战略定位的驱动下，樟宜机场正经历从流量枢纽到价值枢纽的升级，亟需突破传统“引流”模式，构建以深度“引留”为核心的可持续发展能力。这一转变要求突破传统航空港单一交通功能，与周边地区共同构建“机场+产业+商业+城市+居住+人文”的复合生态系统。首先，核心挑战在于如何实现城市多元功能的高度复合化，在有限土地空间内统筹航空物流、商业休闲、科技创新和宜居社区等多重需求。其次，樟宜需要突破物理边界，构建“站城人”无缝连接的一体化网络。再次，塑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强IP标签，在周边新兴航空枢纽同质化竞争中，强化星耀樟宜式的标志性项目，持续输出新加坡特色的“花园中的机场”品牌价值。最后，“碳中和”目标下的绿色转型、智慧化升级需求以及多式联运协同效率提升，都将深刻影响樟宜机场的未来竞争力。这一系统性转型不仅关乎基础设施升级，更需要重构机场与城市的协同发展模式，以巩固其全球航空枢纽的领先地位。
新加坡《总体规划2019》为樟宜机场及周边地区描绘了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，提出加强经济门户建设，打造为一个充满活力的“生活—工作—娱乐—学习”综合生态系统。《长期规划审查2021》进一步强化该定位，以机场为依托，打造樟宜地区成为一个蓬勃发展的商业枢纽，以支持全球贸易流动。
随着《总体规划2025（草案）》的推进，新加坡进一步强化其作为全球经济枢纽和国际贸易纽带的功能，深化与外部市场的联系，通过产业协同、创新区集聚和高校资源整合，推动商业、科技与人才的多维融合。在此两版总体规划及长期规划的叠加指引下，樟宜地区将作为新加坡东部门户，成为支撑全球贸易流动与高端商业活动的关键节点，为新加坡参与全球竞争注入新动力。
《长期规划审查2021》樟宜地区规划示意图
来源：笔者根据《长期规划审查2021》改绘
1.通往世界的商业门户
樟宜地区正依托全球航空枢纽优势，逐步转型为一个充满活力的经济中心，通过产业协同与设施升级，强化国际商业门户地位。随着航空旅行与货运需求的持续增长，樟宜机场正通过扩建航站楼、开发新产业区及优化综合配套，提升整体容量与服务能力。未来，T5航站楼、樟宜航空园及樟宜城的建设将进一步释放地区潜力，推动航空关联产业、创新研发与高端商业的深度融合。
2.交通便利的综合地区
为支持樟宜机场及周边地区的快速发展，新加坡政府正着力构建高效、多元的交通网络，确保企业、员工、居民和游客能够便捷通达。规划包括轨道交通升级、道路优化及多式联运整合，将樟宜打造为东部综合交通枢纽。跨岛线（CRL）延伸将加强樟宜与全岛的连接效率，未来与汤申—东海岸线（TEL）形成“双地铁走廊”，确保旅客快速抵达航站楼及商务区。此外，T5航站楼旁的丹那美拉渡轮码头将实现“航空—海运”无缝衔接，方便旅客转乘渡轮前往印尼民丹岛等邻近地区，强化樟宜国际门户的多式联运优势。
樟宜地区的交通提升示意图
来源：笔者根据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资料改绘
3.有吸引力的生活方式目的地
樟宜地区将转型为一个充满魅力的生活方式目的地，既服务本地居民休闲需求，也面向国内外游客，融合了文化、自然与现代娱乐体验。打造生态与休闲融合的滨海绿廊是该地区的核心特色之一。规划中的海岸公园连接线将进一步延伸，形成一条贯穿海岸线的连续绿色走廊，成为环岛150公里慢行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这条风景优美的路线不仅适合骑行、慢跑和散步，还连接各种休闲空间和公园。在满足居民休闲需求的同时，也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沿海自然生态，体现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。
樟宜地区的休闲空间示意图
来源：笔者根据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资料改绘
航空城（Aerotropolis）是由美国著名机场专家约翰•卡斯达拉（John Kasarda）博士提出的以国际机场为枢纽，整合航空运输、物流、商业、制造、居住和休闲功能的新型城市化模式。樟宜机场采用航空城理念，构建“核心—外围”圈层结构。核心区包含T1―T4航站楼、星耀樟宜商业综合体及建设中的T5航站楼，打造智慧航空枢纽。外围北部形成“航空+物流”产业集聚区，发展飞机维修、航空零部件制造等高端业态；南部建设“创意产业+商务服务+休闲文旅”复合功能区，融合滨水商业与生态景观，实现产城融合。这一模式强化了航空核心功能，通过产业协同提升地区价值。
樟宜地区转型空间布局示意图
来源：笔者根据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资料改绘
1.机场核心区升级：打造智能航空枢纽新标杆
樟宜机场新建T5航站楼是应对航空需求增长和保持区域枢纽竞争力的关键举措。随着旅客吞吐量持续增长，T1―T4航站楼逐渐接近现有设计容量，T5航站楼每年5000万的客运能力将确保机场持续满足未来需求，预计于2030年代中期投入运营。这一现代化设施将集成智能技术（如自动化通关、AI导览）与可持续设计（如节能系统、绿色建材），并配套新增滑行道、停机位等基础设施。同时，T5航站楼将通过汤申―东海岸地铁线直通市中心，并与新山―新加坡快速交通系统（RTS）衔接，强化新马跨境通勤效率。
2.樟宜航空园：全球领先的航空货运与高端制造枢纽
为巩固新加坡全球航空枢纽地位，樟宜航空园在现有的机场物流园的支撑下，通过新建樟宜东工业园和第二机场物流园，引入航空航天制造、飞机维修及研发机构，形成高附加值产业集群。预计到2030年代中期建成的樟宜东工业区将使机场年货运能力从300万吨提升至540万吨；新增设第二机场物流园，支持区域配送、冷链物流及跨境电商需求。这一规划不仅升级现有货运体系，更将吸引跨国企业和高科技公司，构建“制造―研发―物流”一体化生态圈，推动产业价值链向高端攀升。
樟宜航空园城市设计示意图
来源：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
3.樟宜城：产城融合新范式
新建的樟宜城由樟宜商务园、樟宜东城区和滨水区3大功能区构成，形成产城融合的综合性航空都市圈。
樟宜商务园，产学研协同的创新引擎。联动新加坡科技与设计大学及研究机构，形成地区创新核心，吸引物流运输、航空等领域企业，聚焦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。空间上，园区升级绿色步道，连接东海岸公园，打造创新生态环境，促进产城融合，并引入跨国企业研发中心推动产学合作。
已入住的跨国企业研发中心包括日本建筑巨头鹿岛集团，在此设立亚太总部及首个海外创新中心“The GEAR”（占地1.3万平方米），聚焦机器人、数字化和自动化研发，汇聚250名跨领域专家。该中心源于2019年裕廊集团（JTC）与鹿岛签署的研发备忘录，重点突破可持续建筑技术、数字交付等行业痛点。此外，还与南洋理工大学、新加坡本地中小企业Mega Plus联合开发混凝土整理机器人，其创新成果将率先在新加坡裕廊工业区规模化应用，形成“联合研发―测试验证―商业推广”的完整闭环。
樟宜商务园地区城市设计示意图
来源：笔者根据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资料改绘
樟宜东城区，创新生活方式商务中心。借助靠近T5航站楼的优势，规划智能办公空间、服务式公寓、会展场馆及生态景观公共区域。这种“生活―工作―娱乐”模式将服务于商务旅客、本地居民及航空从业人员，通过无缝衔接机场功能，实现高效通勤与高品质城市体验。
樟宜东城区城市设计示意图
来源：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
滨水区，活力水岸生活圈。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求，樟宜地区将新增现代化的娱乐和社区设施。长远来看，樟宜滨水区将成为地区新亮点，结合旅游、休闲和交通功能，打造一个充满活力的海滨生活圈，不仅提升居民的生活品质，也将推动樟宜地区逐步发展成为一个集自然、文化与现代便利于一体的综合性目的地，吸引更多人前来体验其独特魅力。
樟宜滨水区城市设计示意图
来源：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官网
新加坡城市规划以可持续发展为目标，将机场作为战略核心。航空枢纽面临土地限制（如高度管控、噪音等），但也带动就业、航空产业及旅游贸易增长。1971年新加坡选定樟宜为主机场，通过长期规划预留扩建空间并减少环境干扰。此后，通过高效土地配置和创新协调手段推动航空城发展，实现地区效益最大化，成为平衡发展与约束的典范。
1.土地利用：刚性管控与预留发展空间
通过精细的土地利用规划，新加坡在有限国土空间内实现机场功能与城市发展的平衡。一方面，新加坡政府前瞻性地选定樟宜作为主机场，并严格控制周边建筑高度和开发强度，确保航空安全，减少噪声对居民区的影响；另一方面，规划预留可扩展的产业用地空间，如樟宜航空园，以应对未来航空货运、高端制造和研发需求，实现土地的高效利用，为临空经济发展提供灵活空间。
2.交通网络：高效连接与多式联运
构建多层次的交通体系，确保机场与城市高效连接。对外连接方面，樟宜机场通过高速公路、双地铁及海空联运形成立体网络，弥补区位劣势；对内连接方面，串联工业区与商务节点，形成“机场―产业―城市”高效协同体系。这种多模式协同的交通体系，既提升了机场可达性，又优化产业布局，形成良性互动的发展格局。
3.产业协同：集群化布局与全球竞争力
以“核心产业升级+产学研融”打造高附加值航空生态链，樟宜地区重点发展航空维修、零部件制造等高端产业。机场还带动了区域旅游、物流、贸易等关联产业，形成多元化经济生态，推动经济的高质量增长。同时，樟宜机场专注大型客机运营，与定位为商务航空枢纽、服务私人飞机和不定航班的实里达机场形成差异化发展。
4.可持续发展：生态保护与智慧城市融合
将可持续发展理念深度融入城市发展。星耀樟宜作为典范项目，其“雨漩涡”瀑布兼具雨水收集功能，T5航站楼采用光伏发电和雨水回收系统，海岸公园连接线构建150公里慢行网络，数字孪生技术优化机场运营。这种“低碳基建+智慧管理”模式，实现经济增长与生态保护的双赢，为全球航空城发展树立新标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