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染就抗战历史 英勇挺起民族脊梁
——记抗战老兵慕宗惠
学生记者郭凌孜摄影刘刚

他的头发已经花白,眼睛却神色清明,无论坐立,他的背脊都挺得很直。这位92岁的老人仍坚持着撰写回忆录,用刚劲利落的钢笔字记载下那段难以忘怀的峥嵘岁月。他是慕宗惠,一位青年时热血抗日的老兵,一位半辈子投身民航事业的老同志。
慕宗惠同志1923年出生于山东省荣成县,1940年担任县区联会儿童助理员,1944年冬季因工作中表现突出被评为模范受到荣成县通令嘉奖一次。抗日战争结束后,1945年11月慕宗惠到东北老航校(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)学习飞行,从此,他将一生都给了航校。
战火与杀戮激发抗日情怀
1931年,慕宗惠仅有8岁。震惊中外的“九·一八”事变发生后,沈阳迅速沦陷,东北三省也陆续被日军侵占。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,全面侵华战争爆发,日本侵略者在中原大地上横行霸道,四万万同胞陷入水深火热的艰难境地。慕宗惠的整个童年都伴随着战乱而颠沛流离。在这样危急的时局下,抗日救亡运动由局部到全面地发动起来,无数军民为抗日杀敌献出生命。“我一回忆这段,就感觉……非常难过……”老人哽咽着讲述起那段悲惨而又壮烈的往事,攥着纸巾的手也在颤抖。
他的家乡在山东省荣成县俚岛镇,俚岛位于胶东半岛最东,三面环海,一面内陆。1939年前后,日本侵略者从海上入侵俚岛,将其占领并修建了炮楼据点。日军开始频繁地对这里的人民进行抢劫、烧杀。俚岛附近有个小王村,村里有一户人家弟兄共三人,老三刚刚娶了妻,家中喜事才过,日本兵便来村中扫荡。老二老三带着妻儿沿山沟逃跑掉,老大守在家里不肯走,他握着牛栏旁铡草的刀砍死了冲进院子的一个敌人,后将其尸首埋进秸秆堆。日军撤离之前发现队列少了一人,就停下挨家挨户搜查,沿着血迹找到了尸体。老大被抓住后,大骂着日军惨死在其血腥的刺刀下。
日军经过东海军区时,整支车队行驶在一段山路上。慕宗惠的老乡陈友随团伏击,抱着两个手榴弹毅然从山坡上滚下去,一直滚到敌人车下,拉响了手雷,敌人的车辆被炸毁,陈友同志壮烈牺牲。沙石和着碎片四溅开来,浓烟和大火刺痛了伏击圈里所有的战士。他们将陈友的骨骸埋葬在故乡以北的青山上。每逢清明,儿童团的孩子们便去献花缅怀悼念。
在那个时代,像陈友一样为了杀敌而牺牲的军民太多。面对惨无人道的侵略者,妇女同样有英雄胆气和铮铮铁骨。1942年冬天,日军在胶东进行大扫荡,一名女学生不幸被抓。这位性格刚烈的女学生宁死不屈,她紧紧地抱住敌人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,与敌同归于尽。无论男女老少,大家都在用生命进行斗争。
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我的同胞,还有那衰老的爹娘。九一八,九一八,从那个悲惨的时候,脱离了我的家乡,抛弃那无尽的宝藏,流浪!流浪!”看着悲惨死去的乡邻和满目疮痍的故土,年幼的慕宗惠心中那颗抗日打鬼子的火种渐渐燃起。
从儿童团到对敌开展政治攻势
1939年,慕宗惠担任了村里儿童团的团长,负责带领30多个10岁左右的孩子,除汉奸、打走狗、宣传抗战是他们心中最坚定的目标。
站岗放哨是儿童团员最基本的任务。孩子们分散把守在村子里每一个路口,手拿棍棒和红缨枪在那里站岗,凡有人经过都要上前询问:“哪里人?去哪儿?有证没有?”他们的第二个任务是送鸡毛信。俚岛距离敌阵区还有一段距离,一旦有紧急的新敌情,内线就在装有情报的信封上插一根鸡毛,通过地下组织送到村里儿童团手中。拿到信后,孩子们就从他们的村子送往下一个村,风雨无阻。募集铜铁、铜板、铜碗等铜器是儿童团的第三个任务。这些铜器会被送到兵工厂做子弹,以供战时之需。
白天,他组织团员们分工完成任务,晚上则围坐在一起识字念书。兵荒马乱的年代妇女儿童识字的很少,文化水平普遍低下,儿童团在村里开设“识字班”,组织大家学习基本知识。此外,每逢农忙或节日,孩子们便会去慰问军人家属,为其打扫院子、担水、捡柴火。
当慕宗惠到区里做儿童助理员时,任务就不一样了,17岁的他开始跟随妇救会等组织到敌占区组建武装、成立基层政府并对敌开展政治工作。
新政府想要稳固,就必须有自己的保卫力量,因此具备武装是成立政府的先决条件。每到一个村,他们需要了解清楚哪些人有能力做领导、哪些人有意愿去参军,才能选定村长与副村长。接着,他们会在村长的安排下动员村里的农救会、妇救会、青年会、儿童团联合起来,号召群众组建民兵武装来保卫政府。在已有民兵的基础上,进行抗战宣传,鼓励更多青壮年参军。那时候物资紧缺,村里的民兵没有什么武器装备,连土枪也是有限的,大部分人使用的是自家打猎用的土枪、红缨枪。农村都组建起民兵后,一个乡成立一个小分队(相当于部队的一个排)。小分队的武器较民兵更强,有了步枪、手榴弹。再往上发展依次是区中队、县大队,县大队为正式武装,一般有三个连。当时的武装力量就是这样一步步发展起来的。
在部分地区,日军已经成立了伪政府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慕宗惠想要开展工作就面临着更多困难。瓦解敌军相当不易,首先需镇压汉奸。每每抓住汉奸,他们便召集群众开公审大会。此外,他们要去做伪军家属、亲戚、朋友的思想政治工作,通过这些方式间接向伪军做工作,当鬼子来扫荡时,投降的伪军就可以为我方通风报信。
1942年,慕宗惠在区里开办的补习班上课时,区领导发现他认真勇敢、积极上进,就将他送到了更高一级学校学习。
苦难学生时代磨练钢铁意志
东北战乱,无论中学或是高校都没有校址,甚至没有固定教室。学校跟随县里的游击队伍行进,敌人一来,他们就转移。同一个地方,学生们常常住不到两礼拜,上课地点一年四季都在变换。夏天,在树林里;冬天,在小屋子里;春秋,在背阳的山坡上。课上也没有桌子凳子,每个人拿出仅有的行军被,白天坐着学习,晚上打开睡觉。而教材则全部是油印报,内容也都围绕着“一切为了抗战”的大主题。他们既是学生,又是宣传队,还是工作队。学习的同时,他们承担着宣传抗战、晚上轮班站岗放哨、每个礼拜去镇里抬公粮、参加建筑建设以及在农村建设抗战统一战线等任务。

五六十个学生组成一个队,挤在一间大屋子里睡觉,冬天在身下铺着稻草,夏天再换做草帘子。最难熬的是冬天,屋子里没有烤炉,为了取暖大家将门窗紧闭着。屋子里面气味很难闻,老师上课一进屋就把鼻子捂起来。因为洗澡不便,学生们身上长着的虱子不是一只两只,而是成片,衣服中一缕一缕的都是。每个礼拜六有党团活动,男生去抬粮抬草时,女生就烧火给男生暂时脱下的衣服烫虱子。“让我这一生体会最深的,就是做学生的艰苦岁月,我的基础是在那里打下的,意志也是那时磨练的。”慕宗惠说道,“但1942年的冬天,才是最残酷的。”
1942年冬,日寇又来胶东进行大扫荡。这次冬季大扫荡是拉网式的,日本人沿南北向拉了一条扫荡战线,从北海到东海军区再到南海。慕宗惠的家乡有一座不算大的老山,老山恰处于这次扫荡战线必经之地。日寇见人就杀,见村就抢。白天拉网沿着丘陵山区一边搜查一边大喊:“看到啦!看到啦!不要跑!”再“砰砰”地开上几枪,故意制造恐慌。到了晚上,日寇每隔五、六米堆一个火堆,在老百姓的门窗上都搁着火把,拉成一条可怕的“火线”。来不及逃走的村民被抓后,大多难逃残忍屠杀,日寇仅留下少数青壮年将其押送到日本做苦力。民众有当地百姓,有外地流亡人,还有学生。他们非常害怕,听到枪声、看见火光就拼命逃散。老山在西面,大家就向东跑,跑到尽头已是浅滩,根本无路可走,敌人就在这里用机枪扫射、刺刀砍杀。尸体的死状惨不忍睹,有的女人抱着小孩双双死掉,有的小孩子背着弟妹死掉,场面触目惊心如人间炼狱。因为流的血太多,老山变成了“红山”,一直流到海滩上,冻的冰都是红色的。
1943年,在大扫荡中受到重创的胶东半岛局势慢慢好转。胶东军区为了培养接班人和后备力量成立学兵团(学生兵团),将胶东各学校的学生集中起来进行为时三个月的军事化训练。慕宗惠在那里初步学习使用步枪、长刀、手榴弹并练习射击。
1945年,学校要调一批学生去山东抗大(山东抗日大学,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分校)。在兵团接受军事训练后,慕宗惠立志抗敌报国,他向学校递交了前去抗大的申请并得到批准。学生们组成连队,沿解放区行进,一路上困难重重,先躲避日军春季扫荡后顺利度过胶济封锁线和日伪敌占区。步行加坐船,在行走了整整一个多月后,他们终于到达了。抗大是以培育部队官兵、基层干部为宗旨的,学生们多被培养为担任思想政治工作的助理员、指导员。“我是老八路,但我是老八路中的新兵。”老人感慨道,没能真枪实弹地上前线打鬼子是他一生的遗憾。
抗战胜利后,1945年11月慕宗惠被挑选为第一期飞行学员来到吉林省通化市东北老航校(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)学习飞行。三年后,他毕业留校担任学员大队中队长,在教学过程中立下三等功。1949年,解放战争胜利,新中国成立。他先后在空军第四航校与空军第十四航校学习、工作,并再次被授予三等功。1980年后,慕宗惠任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机械专科学校(现中国民航大学)校长顾问等职,为学校的建设发展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。

2015年是中国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日70周年。七十年前的抗战之路无法用几句话、几件事、几场战役就讲得清,因为那是用无数军民的血和魂一步步走出来的。“抗战八年,抗战八年!这胜利来之不易,那的确是用血夺取的。”慕宗惠说道。他希望幸福生活在21世纪的中华儿女们牢记历史、勿忘国耻,铭记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、顽强不屈的烈士、英勇抗日的故事。
采访后记:这位耄耋老人依旧关心着国家大事。他的心中也有一个中国梦,他愿当代青少年成长为建设祖国的优秀接班人。慕宗惠将自己人生的总结分享给学子们:“你们是祖国的未来,我希望你们至少具备三点:一是知识,知识就是手中的武器;二是信念,信念指给你前进的方向;三是纪律,有纪律才能有约束力。”
(编辑陈红叶)
